世界针灸学会联合会

切诊独重先天 刺法专于热补凉泻——陆瘦燕临证经验

作者:陆瘦燕 来源:当代中国针灸临证精要 点击:6905次 更新:2022-05-26
  

  陆瘦燕(1909〜1969),男,江苏省昆山县人。其父李培卿以金针鸣于世,陆氏幼承庭训、学业早成,1927年开始行医。在报上刊载《燕卢医话》,倡针灸医学。1948年与夫人桌汝功医师“同创办了中国针灸学研究社”、针灸函授班、针灸学习班。1958年与原上海教学模型厂协作创编了我国第一座经络俞穴电动玫璃人体模型。19644年被评为国家工业产品二等奖。其主要著作有《针灸正宗》、《经络学图志》、《俞穴学概论》、《刺灸法汇论》、《针灸俞穴图谱》等。座前历任第二军医大学中医顾问、上海中医李院针灸系主任、附属龙华医院"针灸科主任、上海针灸研究所所长、国家科委委员、上海市中医协会副主任委员、上海市针灸学会主任委员等职。


  一、学术特点和医疗专长


  陆氏毕生从事针灸学理论和临床研究,逐步形成了自己的学术思想和医疗风格。陆氏特别重视经络理论对临床的指导作用。他指出:必须辨明病在何部,属于何经,有了病所和经络联系的概念后,才能正确地也方配穴。他在临床上从诊断到治疗,无不贯穿了这一学术思想,并取得显著疗效。


  1.善用切诊,注重肾气和胃气对人体的影响

  陆氏认为切诊在针灸临床上是决定针刺补泻、深浅及刺灸宜忌的重要依据之一,运用正确与否,对提高针灸疗效有直接关系。他根据古代文献记载,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提出除切寸口脉以外,还应该切“肾间动气”、“虚里之脉”、“冲阳”、“太溪”、“颔厌”、“太冲”等脉,同时应仔细切按经脉的皮部以及有关的俞穴,这种全面切诊的辨证方法,充分体现了他“以经络学说为辨证论治的主体”的学术思想。

  (1)重候“肾间动气”

  陆氏认为“肾间动气”,是人体生命的源泉,不可不候,元气应潜而不越,其动徐缓而不现矂急,一息四、五至,与寸口脉相应。如果元阴不足,阳气躁越,则动必应手而弦,治当补其元阴之气,取太溪、复溜、肾俞、关元等穴;如果元阳之气已衰,则动而结代,疾病往往会发生变化,当灸关元、气海等穴,温固元阳,以防暴脱。

  (2)切“虚里之脉”以诊胃、宗二气

  陆氏认为应该按之应手,动而不紧,缓而不急。如果按之动微而不应于手,是宗气内虚,脉无胃气之候;如果望见其动,外应于衣,是宗气泄越的表现,均为病危之象,须急补肺俞、脾俞、胃俞等穴以培补中土,兼理肺气。兼补膻中一穴,以调节一身之气机,如此,疾病可有恢复之望。

  (3)重太溪、冲阳之脉,辨疾病的转归和预后

  陆氏十分重视肾气和胃气之虚实。故对太溪脉和冲阳脉的切诊很重视。此两脉分属肾经和胃经,与寸口右关及两尺相应,陆氏常诊此两脉,以帮助判断疾病的凶吉。若冲阳脉不衰,说明胃气犹存,病虽重而生机未绝;若冲阳脉绝而不至,则胃气衰竭,乃为险候。但若“冲阳”偶绝,而太溪脉仍旺,则是肾气未绝,先天之根未断,纵然危候,尚有转机之望;若太溪脉绝,则说明病已垂危。

  陆氏体会,除此以外,上盛下虚者,则寸口常大于“冲阳”、“太溪”;下实上虚者,寸口常小于“冲阳”、“太溪”。如果“冲阳”偏亢,则常胃火有余;“太溪”独盛,则相火常炽。

  (4)颌厌脉候清空,太冲脉候肝气

  凡肝阳上亢的病者,其颔厌脉搏动往往较甚,而寸口及太冲脉常较弦细;因脾肾两亏,中气下陷者,其颔厌脉之搏动,则微弱而不易触到,寸口三部及太冲脉亦常相应地细小微弱。对前者陆氏主张补(或温灸)涌泉以引导气血下行,同时泻行间以平肝熄风,补太溪以滋水涵木;对后者则灸治百会以引导清阳之气上升;并取脾俞、肾俞、足三里等穴,补益脾肾,以治其本。

  (5)诊寸口详察左右偏胜

  对寸口脉的切诊,虽然古人认为“男左女右”为顺,但陆氏认为脉现左右治偏胜。究非善象,说明左右气血偏胜,常为中风发作之前兆,故不能忽视,应适当处理,防病于未然。

  全面切诊能掌握病者的整体情况,帮助正确辨证,故疗效往往较好,从下列病例可见一斑。例如一青年女病人,周身骨节酸楚已十年余,伴心悸(心率120〜130次/分),怕冷,纳呆,面跗浮肿,手足爪甲青紫,气促胸闷,失眠,面色晄白,形盛质虚,久治无效。诊得寸口弦细而数,两尺无神,脐下动气急躁,虚里之动略应于衣,舌绛苔薄,此系肾气不足,宗气泄越,离火妄动,经气失宣,治拟宁心安神,蠲痹通络,兼固肾气。处方,针泻魂门、神门、内关、合谷、太冲,补关元、足三里。手法:捻转,提插。诊治3次后,心悸较宁,睡眠转酣。续治20次,诸症渐次消失而巩固,脉来缓而有神,虚里之动已不应衣,胁下动气缓而不急,而恢复工作。又如一青年男病人,因于斫伤过度,真元耗损,精不化气,以致呼吸不续,发为哮喘,并伴有头晕目眩,梦遗频频,心悸,健忘,神疲,体倦,腰背酸楚,病延十载,久治无效。脉沉细而数,尺部虚大,太溪盛于冲阳,苔薄质绛。系肺肾两亏、阴虚阳亢所致,治拟滋阴降气,固精安神为主。处方:针补肺俞、关元、肾俞,:泻太溪、复溜、神门。手法:提插。诊治四次后,睡眠得安,眩晕已无,遗精亦止,精神倍增,脉来沉细,太溪平静。此相火已潜,太溪改用补法以加强滋肾之功效。共治疗12次,诸恙悉平。


  2.精研针刺手法,热补凉泻有得

  陆氏认为,正确运用针刺手法是取效之关键。在治疗内脏病时,运用补泻手法,疗效确比不用补泻手法为佳。

  鉴于历代典籍有关针刺手法的记载,各执一端,纷乱繁杂,使后人无所适从,陆氏全面地研究了古代各种针刺方法,并进行分析、归纳和分类,使之系统化和条理化。

  (1)手法分三类:即基本手法、辅助手法和复式手法:其中基本手法可分为进退针、提插针、捻转针、针向和留针共五种,此乃是针刺过程中的一些基本动作。将针刺辅助手法归纳为十六种单一的方法,而针刺复式手法,即各种单一的基本操作手法的综合应用。

  (2)作用分三类:陆氏将手法的作用,区分为候(催)气、行气及补泻三类,指出所谓“候气”或“催气”,乃是促使针刺得气的方法。所谓“行气”,是宣行气血直达病所的方法。所谓“补泻”,则是针对疾病虚实而设之刺法。

  (3)目的分二类:陆氏将补泻目的归纳为“调和阴阳”和“疏调营卫”二类。前者是针对脏腑经络阴阳之气的“有余”与“不足”而设,“引阳入内”为补;“导阴出外”为泻,以徐疾补泻和提插补泻为代表,适用于一切脏腑经络寒热虚实的病症。后者是针对营卫之气运行的“太过”与“不及”而设,“随而济之”为补,“迎而夺之”为泻,以迎随补泻和捻转补泻为代表,适用于一切经脉壅滞,营卫不和之病证。而“开阖补泻”、“呼吸补泻”也归属于“调和阴阳”一类。“留针”和“九六”两类手法通用,视所结合的手法而定。对于针刺复式手法,陆氏就其组合规律和作用原理遂一作了剖析,将其归纳成三类十八法。①补法或泻法的单纯组合:由同类作用性质的手法组合而成,可以加强治疗作用,以“烧山火”、“透天凉”为代表。②补法和泻法的交错组合:补法和泻法交错施用,可以补泻兼施,以“阳中隐阴”和“阴中隐阳”为代表。③补泻法与行气法的相互组合:由补虚泻实和运行经气的手法组合而成,通行气血,去壅决滞的作用较强,以“青龙摆尾”和“白虎摇头”为代表。这样在临床应用上就有了选择的依据。

  (4)创五种行气法:行气手法是具有特别感觉传导现象可以提髙疗效的针刺手法。陆氏在《刺灸法汇论》中将其列为一类独立的手法,并将其归纳为“捻转行气法”、“提插行气法”、“呼吸行气法”、“按压行气法”及“针芒行气法”五种。为了深入研究针刺作用途径与经络现象的实质问题,他与上海医科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协作,用多方位经穴肌电测绘的方法,施用行气(导气)手法,对感觉产生、循行方向与相应经穴电变化情况作了实验性临床观察。观察结果:①针法方向与被针者感觉循行的关系:发现用行气针法的99针次中,被针者感觉循行方向符合针向者共70针次,达71%,并且针法向下时的符合率高于针法向上时。其中施针向下符合率达93%,向上符合率达66%。②针法方向与各测定穴出现电变化的关系:在足三里穴施行行气针法向下时,胃经足三里以下穴位出现电反应达69%,针法向上时,胃经上方穴位出现电反应达62%,而他经俞穴出现电反应者不明显。③针法方向与感觉循行方向以及经穴电变化出现部位三者之间的符合情况:99针次中,全符合者52针次,占53%;部分符合者38针次,占37%;全不符合者仅9针次,占10%,说明三者之间存在一定关系。④行气针法与一般针法对感觉定向循行的关系:发现用行气针法出现感觉定向循行者,为71%;而一般针法仅占43%,两者有显著差别。初步证实了感觉循行的定向性随手法不同而有显著差别。

  (5)对“烧山火”与“透天凉”的研究:陆氏将这二种复式手法,从源到流,从理论到操作,作了深入而精辟的讨论,并对操作成敗的关键,提出了自己的体会:①切实掌握进针、退针的层次和提插的幅度,要求层次分明,提插均匀。②刺激须适度。③施术必定要在得气的基础上进行。热感往往在酸胀感的基础上产生;凉感则多产生于沉重感的深化。④须嘱病者注意力集中,细心体会,以免忽略轻微的感应。⑤如果三度施术目的未达到时,结合10〜15分钟的留针,往往可以提髙疗效。在临床上,陆氏应用“烧山火”、“透天凉”手法治疗痛痹、产后风湿冷痹、胃下垂、指端青紫症、感冒发热、脾阳虚、肾阳虚、虚热、膏淋、肌痿等11个病种32病例,计有效21例,疗效不显著者11例,此11例中,7例针刺时不得气,故疗效也差,说明这二种手法具有临床实用价值。同时观察到,在136针次的施术过程中,施“烧山火”手法82针次,有热感者73针次,占89%,“透天凉”手法54针次,其中有冷感者43针次,占79%,两者阳性感应率为84%。再观察体温,施烧山火手法后,体温上升者58针次,占71%,施透天凉手法后,体温下降者32针次,占60%,两者阳性率为66%。

  为了进一步阐明“烧山火”、“透天凉”手法的作用原理,陆氏与上海中医学院生化教研组协作,做了这两种手法对体温和某些体液成分影响的实验,全部实验过程按双盲法原则设计。实验结果:“烧山火”均使体温普遍上升,血糖与血浆柠檬酸含量均有明显增髙;“透天凉”均使体温普遨下降,血糖与血菜枠檬酸含量明显降低,而“平针”手法对上述三者均无明显影响。实验结果进一步经方差分析,证实“烧山火”、“透天凉”、“平针”三种手法之间的差别非常显著。

  陆氏对“烧山火”、“透天凉”手法的一系列研究,说明其不仅有主观的感觉变化,而且有其物质基础。曾治一男性中年病人,素有哮喘,昨宵骤然眩晕,迄今十余小时不能行动,亦难平卧,视物旋转,动则尤甚,语言低沉,胸院病闷,面色晄白。证属阳气虚惫,真气不足,厥气上逆所致。治拟平肝和胃。处方:补足三里、泻太冲。手法:针芒迎随补泻法结合努法以下气;提插补泻法以调和阴阳。留针20分钟。刺足三里穴时,开始针下感觉空虚,经运用催气法,至4分钟时出现针下沉紧,但患者仍无明显反应。将针轻轻提至天部,用努法向下斜插1寸许,患者即觉有酸胀感沿胫骨直透足背“跗阳”处,胸脘亦略觉轻快。再将针提出1寸,照上述针向用力将针直插,努针不动,约1分钟后,患者即觉针刺感应透到足趾,并有微微跳动,主诉胸院压迫症状消失,胸襟舒畅。再刺第二穴太冲,将针左右捻转约3分钟,得气后,行紧提慢按泻法20余次,以泄厥逆之肝阳,患者顿觉头部轻松,眩晕消失,能俯仰左右旋转。第二天复诊,病已近愈,唯精神不振,四肢酸软,再用提插法补胃合足三里,留针5分钟以和胃气,起针后,即觉精神稍振。次日随访,症状消失,体力亦复。


  3.力倡温针、伏针、伏灸

  陆氏体会到温针不仅有温行经气的功能,还有帮助加强手法的作用,因此大力提倡使用。他认为针尾加艾燃烧,藉艾火的温热,通过针体的传导,可以透达肌肤内部,当经气虚损时,用补法配合使用温针,能帮助经气运行,起温阳补益之作用;当经气为外邪所闭阻时,用泻法使邪气宣泄,经络通杨,配合使用温针,可加强血气的运行,达到去壅决滞之目的。故不论在补法或泻法时均可应用。但对高热、局部紅肿或抽搐、震颤等不能留针的病例一般不宜施用。对温针和灸法,陆氏认为是截然不同的二种治疗方法,温針的作用是取其温暖,借以帮助针力之不足;而灸法是取其火之灼热,振阳温经而起陷下。因此使用温针时,艾炷不宜过大过多,一般只须一壮即可。

  “伏针”、“伏灸”在前人文献中无从考稽,但陆氏在随父临诊及自己数十年临床实践中,认为伏天天气炎热,人体腠理开疏,阳气旺盛,此时或针或灸,能使伏留筋骨深处的外邪容易随汗外泄,无论补虚泻实,均可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例如:哮喘病每遇秋冬发病,若能在伏天进行灸治,取大推、身柱、风门、肺俞、厥阴俞、天突、膻中等穴,到冬季可减轻发病或不发病, 连灸三个伏天,可望痊愈,这是冬病夏治的一种有效方法。


  4.泻南补北乃权益之变法

  泻南补北法是针对“东方实”、“西方虚”的病理变化而提出的,东方实即木实,西方虚即金虚,泻南即泻火,补北即补水。在木实金虚的病理机转下,木实生火,火实克金是必然的,所以治疗上必须泻火救金以制肝木,这是实泻其子之法,但金虚何以不补土母,而要补水呢?陆氏认为这是古人通过实践,提出的权宜之变法。即在土平无恙情况下,补之使实,则有制水之忌,水亏无以克火,火旺则更伐金,如是非但不能取得治疗效果,反而更造成恶性循环,因此提出补水,水不虚则可制火,火衰而不烁金,则金虚得治,金坚而能制木,则木因而平矣。据此推论,火实水虚,在金平无恙时,可以补木泻土,土实木虚,在水平无恙时,可以补火泻金;金实火虚,在木平无恙时,可以补土泻水,水实土虚,在火平无恙时,可以补金泻木。


  5.轻重刺激只能作为剂量来看待

  目前有人认为针刺补挥手法可以用轻重刺激来代替,即轻刺激能使神经兴奋,就是补法;重刺激能使神经抑制,就是泻法。近来通过各方面的实践,证明这种论点与事实不完全相符。因为轻刺激能兴奋,重刺激能抑制,这是神经对刺激的反应,而补泻手法是从经络和气血方面来考虑的,两者的基础不同,不可等同视之。陆氏认为完全用轻重刺激来代替补泻手法还须进一步商榷。

  轻重刺激与补泻手法也并非绝对无关,任何一个针刺动作,其本身必然包括刺激轻重的程度问題。例如在提插补泻法中,补时紧按慢提,泻时慢按紧提,所谓紧与慢就是以刺激轻重为标准的。紧有重的涵义,慢与轻同义。因此,提插补泻中,不论在补法或泻法中都包含了或轻或重的刺激量。再如捻转补泻法中的左转与右转,也是左右旋转轻重的问题,左转即左捻时用力重些,右退时用力轻些的意思;右转是右捻转时用力重些,左捻转时用力轻些的意思。所以轻重刺激只能作为“剂量”来看待,不能与补泻手法混为一谈。


  6.留针的补泻作用决定子手法的性质

  留针与补泻,一般均认为短暂留针为补,长久留针为泻。目前对所有的病多采用留针的方法,确实能收良好的效果,因此,有人对留针的补泻作用发生怀疑。陆氏认为留针时间的多少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同时,留针的补泻作用还决定于所行手法的性质。例如,施行补法时留针,就能加强补的作用;施行泻法后留针,就能增强泻的效果。留针的特就是能将手法的刺激加强加深,从而发捧更大的力量。在留针过程中,还可以反复施行补法或泻法,可使数个较弱的刺激量综合起来,加强补泻的作用。所以留针是针刺补泻过程中的一个重要环节。


  二.医案选


  例1:呕吐

  陈X,男,68岁。

  胃脘疼痛,纳谷不香,呕吐泛酸,得食即痛,痛甚则吐已有一年。经中西医治疗,疗效不显,呕吐加剧,精抻虚惫,经住院支持疗法治疗七天后,全身情况好转,出院休养。二个月后能上班工作。20天后旧病复发,神乏怯冷,呕吐更剧,不能进食。迭经中西医治疗无效,患者丧失信心,家属准备后事。是日中午,请陆氏会诊。证属脾阳虚衰,釜底无薪,不能腐熟水谷。治拟温补脾胃,当施灸法。

  处方:中魁、足三里。

治疗经过:每穴十一壮米粒灸,二穴轮灸,灸后呕吐即止。次日复灸足三里,脘腹温暖舒服,能吃稀粥,脘痛顿减。后以中药调治,食欲渐增,十余日即能起床行走,一个月后恢复工作。

  【按】本例反胃日久,以致脾阳虚衰,釜底无薪,病情危急,非灸法不能急挽其危。“中魁”为经外奇穴,是治疗噎膈反胃的经验穴,陆氏在临床上多次施灸,皆获奇效。


  例2:振掉(小脑桥脑萎缩)

  何XX,男,34岁,1964年1月29日初诊。

走路不稳已四年,时有头痛眩晕,两目远视昏糊,偶有震颤,并有复视,行履常向右侧倾斜,饮食易呛,精神疲乏,烦躁不宁。经X医院诊断为“小脑桥脑萎缩”,而来针灸治疗。诊时舌胖,苔薄黄,寸口虚细而数。患者肾两亏,风阳上越,久病之体,势必气阴两虚。治拟补肾柔肝,升清降浊。

  处方:①风池、风府、丝竹空、行间、昆仑、委中。②肝俞、肾俞、复溜、太溪、足三里。

  治疗经过:第一组方用泻法,第二组方用补法。用提插捻转手法,不留针。于1964年10月20日第五次诊治时,病势减轻,不须扶仗而行,脉舌如前,再依原法。1964年11月17日第八次诊治时,病情明显好转,下肢行履已较有力,尤以左侧更为明显。每次针后2〜3天内症状好转较显著,视力仍较差,有复视。脉细,舌质淡,中有裂纹,苔薄腻。再拟培补肝肾,升清降浊。处方:针泻风池、风府、丝竹空、行间,针补肝俞、肾俞、足三里、太溪、光明、太冲。仍用提插捻转手法不留针(针丝竹空时,感觉足底有热气窜动)。以上共针刺治疗一个疗程,即收满意疗效。

  【按】本例经西医确诊为“小脑桥脑萎缩症”,迭经各种治疼均无显效。针刺取效,主要在于标本兼顾,补泻兼施,此乃治疗慢性顽固性疾病的关健。病者头昏目眩,烦躁不宁,视物有歧,行履倾斜,脉细数,舌胖苔黄,一派肝背两亏,风阳上僭之象,故陆氏取用风池、风府、行间以泻肝胆上僭之阳而治眩晕;取丝竹空以清肝胆蕴伏之热而明目,皆是治标之法。兼补肝俞、肾俞、太溪、复溜调肾之气以益肝,乃治本之法。取足三里调理脾胃,是“治痿独取阳明”之意。取委中、昆仑疏调足太阳之气血,盖足太阳主筋,而阳阳蹻起于申脉,是足太阳之支别,足太阳之气血调和,可起强筋健步的作用。


  例3:癣

  张XX,男,32岁,1963年10月14日初诊。

  癣疮发于项背,瘙痒难忍,干燥起屑,状若牛皮。从1954年起选用针药治疗,愈而复发,反复三次,已近十载。这次有发展蔓延之势。系风湿搏聚肌腠为患。治当祛风利湿,疏通经脉。

  处方:风池、风门、三阴交、阴陵泉、委中、天井。

  治疗经过:用捻转提插泻法,癣痒部以七星针叩击15分钟。于1963年10月21日第四诊吋,搔痒有减,头项顽癣仍密布,皮肤干燥,乃血热生风,挟湿侵淫肌腠所致,再化湿润肌。处方:针泻风池、风门、委中、血海、天井,补少海。仍用捻转补泻,癣痒部以七星针叩击15分钟。于1963年11月1日六诊时,顽癣瘙痒轻减,有阵发现象,局部皮肤干厚粗糙,营分风热内蕴,湿浊阻滞,再以上方投治,佐以外洗。处方:针泻风池、血海、天井、大杼、天柱,针补少海。继用捻转补泻手法,癣痒部以七星针叩击15分钟。外洗方:苍术12g,黄柏9g,白芷9g,黄芩9g,苦参9g,硫黄6g,土槿皮9g,地肤子12g,海风藤30g,功劳叶15g。上方浓煎加米醋15g洗患处,每日3〜4次,用后揩干敷凡士林少许。药洗与针刺并用,六诊病势已退,历二月而治愈。

  【按】先贤论癣有五:湿癣、顽癣、风癖、马癣及牛癣。虽变症多端总由血分热燥,以至风毒流于皮肤,亦有挟湿者,故治当祛风利湿,清血润燥为主旨。陆氏取风池、风门泻之以祛风;泻三阴交、阴陵泉以利水渗湿;委中以凉血;天井为三焦火经之合土穴,实泻其子,有清热之意;并癣痒部以七星计叩刺,为《内经》“毛刺”、“半刺”法之异用,以疏肌腠风毒之邪。故针四次之后痒减,去利湿之穴,加血海以清血分之热,“诸痛痒疮,皆属于心”,并加手少阴心经之合水穴少海补之,益水以制心火。六诊病势已退,乃减少祛风凉血之穴,去风门、委中,以病在项背,故除用七星针浅剌局部外,加大抒、天柱,泻之以通经络之气,并佐用洗方,历二月而治愈。


  例4:胃脘痛

  谢XX,男,44岁。

  突发胃疼,持续一天,经治疗痛势未减,当晚抬来急诊。诊脉两手俱伏,舌淡嫩,面色晄白,四肢逆冷,精神萎靡,呕吐清水,头目眩晕。属脾胃虚寒,阳气不运。治拟温中散寒,宽中理气。

  处方:针泻内关,补足三里。

  治疗经过:针芒补泻,结合努法。内关二穴同时捻转,得气后针芒向上用力斜插一寸许,按计不动,静以待气,患者即觉酸胀直窜胸脘,脘痛立止,胀闷亦解,按其脉息稍起。复刺足三里,起针10分钟后,由其爱人伴同回家。翌日随访,已愈。

  【按】陆氏临床上重视补泻手法,他认为“百病之生,皆有虚实”,针刺必用补泻,方能扶正祛邪,调和气血。本例胃痛系中焦阳气不足,气机阻塞所致,治拟补泻兼施,用针芒迎随补泻法,结合努法,泻内关使经气直达病所,疼痛立止,用补足三里以扶胃气,胃气得舒,中阳得畅,诸证皆除。


  例5:水肿

  徐XX,女,54岁。

肿由下肢而起,食欲不振,大便溏泄,小溲短涩,渐延腹,面浮肿,神倦肢冷,脘闷腹胀,舌淡胖,苔白滑,脉沉细。此系脾肾阳虚,阳不化水,水气内停所致。治拟温阳健脾,行气利水。

  处方:肺俞、脾俞、肾俞、气海、水分。

  治疗经过:用提插捻转补法。脾俞、肾俞加用温针,气海提插不留针,水分熨灸5〜10分钟。二诊时已见小便增多,遍身水肿已去其半,脘闷腹胀也告缓减,仍有便溏,小溲清长,舌淡苔白,脉沉细。治已应手,宗前方出入。取肺俞、脾俞、肾俞、气海、阴陵泉、水分。仍用提插捻转补法。阴陵泉加用温针,其他穴位不留针,水分仍用灸法。三诊时,小溲通利,遍身浮肿基本消失,胃纳已旺,腹胀告和,二便正常,精神见振,舌质略淡,苔薄白,再以温阳和土为治。处方:针补脾俞、肾俞、气海、足三里。继用提插徐转手法。足三里加用温针,气海提插加用温针,脾俞、肾俞不留针。前后共三诊而愈。

  【按】本例,纳呆溲短,大便溏薄,脉沉细,舌淡胖,系脾肾阳虚之象。按脉论证,盖为阴水之候。陆氏取肺俞以补肺行气,脾俞培土以制水,肾俞益肾以温阳,加用气海补益真元,灸水分利小便以洁净府。故诊后小便增多,浮肿渐退。二诊加土经之水穴阴陵泉,补之以扶土,泻之以利水,补泻兼施乃陆氏手法之妙,故三诊邪退正虚,增加培土之法巩固而愈。


  例6:急惊风(脑脊髓膜炎)

  陈XX,男,7岁。

  证见小儿角弓反张,谵言妄语,高热神昏、舌尖红剥少津。高热炼津,肝风内动。治拟泄热救阴,熄风宁神。

  处方:①针刺:针泻丰隆、风池、风府、大椎、神道、中枢、脊中。②中药:神犀丹一粒打碎吞服。板蓝根9g,元参9g,银花9g,连翘9g,竹叶90g,水煎服。

  治疗经过:翌日延诊,解下黑粪极多,神志即清,痉厥亦止,连诊四日,得以痊愈。

  【按】脑脊髓膜炎在祖国医学称作“痉证”,系危急之症。陆氏取丰隆以泻痰热宁神志;风池、风府、大椎以清热熄风、神道、中枢、脊中以泄督脉之滞邪,再配以中药,则神清痉止,其效甚速。